《儒林外史》王进士官场风波这段情节作者想表达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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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段情节主要见于原书第7、第8两回,也牵连到第13、14 、37、38四回,叙写举人王惠成进士后的仕途风波。早在第2回周进还是老童生时,王惠就曾出场一次,并以其举人老爷非凡的气度压垮了周进,留下了一地的鸡骨头和与七岁小学生荀玫同榜的梦话,扬长而去。

  作者并没有仅把这作为梦话来叙写,它其实是一条伏线,是极富戏剧性的安排,后来王惠果然与荀玫同榜成进士。于是,在新进士荀玫的寓所,王惠又开始登台表演。

  先是传呼接帖,“同年同乡王老爷来拜”。同年且是同乡,关系自然亲近,王惠走进门便“一把拉着手”,说道:“年长兄,我同你是‘天作之合’,不比寻常同年弟兄。”真是比骨肉弟兄还要亲了。接着,他又要主动出借住屋,“竟叫人来把荀进士的行李,搬在江米巷自己下处同住”。但这一切,用王进士自己的话说,都是为了“将来‘同寅协恭’,多少事业都要同做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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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作者没说两人要同做什么事业,但却具体叙写了两人同做的两件事。一件是请陈和甫扶乩,另一件是为荀母治丧。让陈和甫请仙问判的时候,他们念念不忘的是功名的事,王员外问:“道兄如此高明,不知我们终身官爵的事可断得出来?” “我两人要请教,问一问升迁的事。” 其结果却很滑稽,请下凡来的神仙关圣帝君竟然能挥笔写下几百年后才产生的词: “调寄《西江月》一首”,真是荒唐之至。但二位进士却信以为真,作者嘲讽之意也就极为显然了。作者还让熟读四书朱注的进士将孟子“夏后氏五十而贡”的“贡”解释为“登科”,科举制度培养出的人才,其愚昧无知由此可知。高明的是,作者写这件事并不仅仅是为了讽刺进士王惠的不学无术,而且还把他今后的命运概括于词中,预示着情节的发展。用诗词暗示人物命运的手法,原非作者所独创,但吴敬梓却能将它极其巧妙地安插在情节的自然发展之中,既暗讽了人物,又提示了情节,手段确是高出一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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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为荀母治丧则是借此一事描写众多人物。先是噩耗传来,荀员外“就要到堂上递呈丁忧”,这本是封建孝道所必须做的,但王惠却予以阻拦,说什么“这事且再商议”,劝说荀玫“不如且将这事瞒下,候考选过了再处”; 而荀员外此刻所考虑的并非此事该不该瞒,而是“恐瞒不下”。应该讲求伦理孝道的进士,他们的心灵居然如此卑劣。而做为国子监司业的周进、通政司的范进,曾先后为荀员外的师表,竟然以为此事可以“酌量而行”! 功名富贵之败坏人伦、封建孝道之虚伪骗人,尽于此“可行”二字中暴露无遗。

  这一出戏,从劝阻荀玫递呈丁忧,让家人换衣服,请吏部掌案来商量,直至向周、范求情,均由王惠导演。在这样的耳濡目染中,荀玫也日渐变坏,最后任盐运使时因赃被拿,与早年这一段公案也不无关系,可说是这种恶劣风气侵蚀的必然结局。

  荀玫不得已回家丁忧,从此王惠只得一人做“事业”了,情节也随之转到其南昌知府任上。

  王惠刚到南昌,便与前任太守蘧佑为“交盘”一事发生龃龉,这才引出蘧景玉与王惠的一场交往,这既预伏后文蘧公孙的故事,又借两人出言吐语来互相映衬各自的性格。蘧公子深受乃父熏陶,言语中虽不无自负卖弄之处,但总显得高雅豁达、大方得体,而王惠则津津乐道于“高科鼎甲”,“地方人情,可还有甚么出产,词讼里可也略有些甚么通融”,两相对照,王惠之鄙陋贪吝更其显然,也才招致蘧公子的当面讥诮,可谓咎由自取。

  接任以后,王惠充分显示出其做“事业”的才干,“钉一把头号的库戥”,“用的是头号板子”,“衙役百姓,一个个都被他打得魂飞魄散。合城的人,无一个不知道太爷的厉害,睡梦里也是怕的”。此种行事,很难想象是出自一个饱读诗书、“须发皓白”的老进士之手,显然是酷吏行径,但他却自称“为朝廷办事,不得不如此认真”。如此贪酷的王太爷,又居然被各上司认为是江西第一能员,擢升为南赣道。如此叙写,作者抨击的矛头,也就不仅仅指向王惠一人了。

  至此,王惠的仕途可谓是一帆风顺,但距其“升任直到宰相之职”的奢望还颇有一段距离。正当他还做着青云直上的美梦时,风波陡起,宁王造反,攻破南赣,王惠只得弃官逃窜,偏偏又碰上宁王的战船,不但自己“情愿降顺”,还领了南赣数郡一起归降,任了伪官,因此被朝廷悬赏捕拿,从此东躲西藏,狼狈逃窜。

  其实,王惠投降宁王,也只是宫庭内讧,鲁编修就为之开脱,“无兵无粮,为甚不降”?倒是娄三娄四所说的“成者为王败者贼”,道出了统治阶级内讧的实质。王惠降顺宁王,无非是贪生怕死,但燕王朱棣争夺建文皇位时,降顺的官员又何尝有罪?而朝廷之所以特别对王惠紧追不放,主要还是因他收藏禁书——作者也正借此一案以叙写文字狱。

  王惠从宁王处出逃,没取金银财宝,“只取了一个枕箱,里面有几本残书”;转“赠”给蘧公孙以后,蘧佑着见其中有《高青邱集诗话》,郑重叮嘱乃孙“须是收藏好了,不可轻易被人看见”,结果第13回蘧公孙差点因此被“充军杀头”;第35回卢信侯又因收藏此书而被中山王府发兵捉拿; 第38回郭孝子在四川寻到当年收藏此书,如今已削发披缁、隐姓埋名的王惠,但父子还是不敢相认。这无疑是文字狱极端恐怖气氛的真实反映。作者生于文网森严的雍、乾时期,却敢于以高超的艺术手段将文字狱案分成几段隐插其间,其超群之胆识,实令人敬服。

  值得注意的是,王惠投降之前,作者投向他的是严厉的批评和冷峻的嘲讽;当他沦落为逋逃客时,作者却少有抨击,更多的是怜悯。在他逃到浙江遇到蘧公孙时,作者有一段精彩的描写。当时王惠盘缠正缺,所以他很希望能遇上熟人,但又怕别人认出自己行踪,性命反而不保,因此他的行动显得十分小心谨慎。初看到蘧公孙,他“仿佛认得”,这正是求援机会,他便忍不住请教“贵处”、“尊姓”,再没有当初太守老爷的气势。当弄清楚关系后,他又再三注意周围没有外人,方说出自己身分,听说蘧景玉已经故去,他也感伤,不禁“流下泪来”,他怀念的是昔日景玉慨然赠银之举。而这次景玉之子公孙再度赠银,既回映前文景玉的故事,又拓开了以后公孙的新情节。也约略透露了作者的怜悯之情。王惠则感动得“双膝跪了下去”,表示“今生不能相见,来生犬马相报便了”。从此更姓改名,远窜他乡。

  这段情节,以王惠、荀玫同榜成进士开始,在回溯前文观音庵里举人王惠与塾师周进说梦一节的同时,又细写了王惠宦海风波的实况,再递入蘧公孙今后的故事,情节转换自然了无痕迹,虽然复杂多变,但却是围绕宦海风波一节而展开。其实,中国封建社会仕途之险恶,早在第1回中,王冕母亲就曾说出“我看见这些做官的都不得有甚好下场”;此回书中,蘧佑亦云“宦海风波,实难久恋”,“小儿亡化了,只怕还是做官的报应”;第17回知县李本瑛尊贤重孝而被拿; 第24回向鼎因结交斯文而被参,第25回又误传摘印等等,均是真切的反映。至于萧云仙、汤镇台有功受罚,更是贤愚不分、黑白颠倒。作者于此,感慨实亦良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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